01 前言
近期，中国安全生产协会公布了最新一批2021年全国安全文化建设示范企业，全国113家，里面有许多我们熟悉或者调研学习过的知名企业，如福建棉花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湖北华电江陵发电有限公司、江苏华电吴江热电有限公司、贵州乌江清水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等等。“安全文化”一时间又上了热搜，也促进笔者在本期谈一谈安全文化篇。
安全文化列为安全生产“五要素”之一，即安全文化、安全法制、安全责任、安全科技、安全投入，也是五要素之首。文化与法制，是安全生产非常重要的两条线，法制促进文化，文化反哺法制。安全法制是严肃严格的行为制约和调整，而安全文化却具有独特的亲和力，弥补了安全法规强制性约束的无形缺憾，使得人的意识与举止不再“被迫”受制于法的约束，而是“润物细无声”从内心自然形成的自觉，这种自觉是文化感召的力量，是一种自主约束倾向和潜在准则，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正因为此，“安全文化”力量无穷，优秀的“安全文化”是企业安全生产的灵魂和统帅，是安全生产管理工作的最高境界。
02 安全文化的定义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横亘上下五千年，“平安顺遂”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是个人和整体的美好追求和共同愿景。安全伴随着人类生活和生产的全过程，安全文化也在生活和生产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与发展。我国古代先贤在征服自然、追求文明的发展进程中,就不断探索并积累了宝贵的安全文化理念雏形，如《易·既济·象》中“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君子用经常忧虑灾祸的办法预防灾祸的发生，道出了“治于未乱”的朴素“预防”理念；再如《汉书·贾谊传》中“前车覆，后车诫”，给出了安全事故警示教育的传世范本。中国许多古老的建筑也无不渗透着安全思想和智慧，以龙岩永定土楼为例，其“防火防潮功能”即蕴含了许多古老的安全理念。
如果给文化做一个定义，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百度百科上的解释是：“文化，广义指人类在社会实践过程中所获得的物质、精神的生产能力和创造的物质、精神财富的总和，狭义指精神生产能力和精神产品，包括一切社会意识形式：自然科学、技术科学、社会意识形态，有时又专指教育、科学、艺术等方面的知识与设施”，这种解释是符合普世原则的，但其实还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定义，我们也可以接受，如“文化是人类社会相对于经济、政治而言的精神活动及其产物”，还比如“文化是人类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的总称”。
同理，如果给“安全文化”下一个定义，也绝非易事。目前，在企业安全生产领域，大家普遍认识的“安全文化”溯源，最早由国际核安全咨询组织（INSAG）于1986年针对切尔诺贝利事故，在INSAG-1（后更新为INSAG-7）报告提到“苏联核安全体制存在重大的安全文化的问题”。
1991年，出版INSAG-4报告中给出了安全文化的定义，即“安全文化是存在于单位和个人中的种种素质和态度的总和，它建立一种超出一切之上的观念”。安全文化作为文化的一个分支，与文化范畴一样，由于人们的认识和应用范围不同，安全文化也可以有许多其他不同的定义，比如有学者根据我国在安全管理模式和安全文化方面的理论研究成果提出“安全文化是安全价值观和安全行为准则的总和”，而英国保健安全委员会核设施安全咨询委员会（HSCASNI）对国际核安全咨询组织的定义修正为“安全文化是个人和集体的价值观、态度、能力和行为方式的综合产物”。
安全文化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安全文化和其他文化一样，是人类文明的产物，企业安全文化是为企业在生产、生活、生存活动提供安全生产的保证。在提倡“文化自信”的时代背景下，结合“安全发展”的时代需求，“安全文化”也必将在新时代的历史舞台中发挥更加重要的基础性作用。
03 安全文化理念
相比于其他各要素，安全文化是安全生产工作基础中的基础，是安全生产的根本，是安全生产工作的精神指向，其他的各个要素都应该在安全文化的指导下开展。同时，安全文化是其他各个要素的目的和结晶，只有在其他要素健全成熟的前提下，才能培育出深入人心、独具特色、影响深远的“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安全文化。“安全文化”定义难，安全文化建设亦难。如何做并做好安全文化建设，需要长期探索和积累，不断总结经验，厚积薄发，方能有所成就。本节将通过两个案例从理论上予以支持，从中获得灵感与启示。
3.1 杜邦安全文化理念
杜邦公司在安全生产领域已是妇孺皆知的一个工业安全标杆企业，一个220年屹立不倒的基业长青史，如果仅仅用管理人才的优秀，管理制度的完善来理解，未免有一叶障目、管中窥豹之嫌。从1802年到2022年，一个企业仍然蓬勃发展，行稳致远，只有从文化角度上去解释方是切中要害、使人折服。因此，很多学者对杜邦公司的安全文化进行了归纳总结，并获得了许多有意义的成果。下面列举一二。
（1）一切事故皆可预防。风险是事故发生可能性与严重程度的函数，一旦本质安全技术措施失效、安全附件存在缺陷、安全法规难以执行、安全制度难以落实，都会触发风险演变成事故，造成不同程度的人员伤亡、设备损失和环境污染，甚至灾难。因此，降低风险，使之远离事故是我们共同的目标追求。当然，风险与事故的距离越远越安全，直至没有风险。那么风险管理的目标是否为零风险？显然，绝对为零的风险是实际难以企及的，即便可以达到代价也是极大的。风险决策的ALARP（AsLow As Reasonably Practical）准则，即最低合理可行准则，由英国健康安全和环境部门（HSE）首先提出，如下图2所示，已成为可接受风险标准确立的基本框架。
任何工业活动都具有风险，不可能通过预防措施来彻底消除风险，必须在风险水平与利益之间做出平衡。只要合理可行，任何重大危害的风险都应努力降低。虽然风险无处不在，但事故一定是可以预防的，从技术、组织、管理等多个层次，从直接安全措施、间接安全措施、指示标识报警检测措施、个体防护与安全教育措施等各个方面，管控风险，使之始终处于可接受风险范围内，这个可接受范围即不发生事故，因此，从这一点上去理解“一切事故皆可预防”完全符合风险管理理念，也是杜邦公司安全文化的精髓所在。“一切事故皆可预防”的理念已被广泛共识，正因为这个理念，安全生产这个“广阔天地”，才“大有可为”，其最深刻的意义在于极大增强了企业生产人员在各种不利因素和逆境下的安全生产信心。
（2）有感领导。第一次听“有感领导”是在应急管理部一次安全与应急管理师资培训班上，后来在学习有关文献中又有所接触，原来“有感领导”是杜邦公司安全文化的根本。何为“有感领导”？按《孙子兵法》谋攻篇所言，即“上下同欲者胜”。1818年，杜邦公司遭遇其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事故，即一名工人饮酒引起一场爆炸事故，造成面临破产的经济损失和40人的人身死亡，此后，杜邦公司在安全生产道路上痛定思痛、改革立新，其中一条就是“杜邦家族搬入厂区居住，以表明企业主与劳工同生死的决心”，另外一条是“新厂和再建厂区都需要高层管理者首先操作，确认安全后，员工才可进入”，这些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的背后，体现的是高级管理者的安全责任制，从人、财、物等资源方面充分保障安全生产的需要，在日常管理中处处表现对安全的重视，这是1818年事故后杜邦公司安全文化的根本所在，也即“有感领导”的文化解释。其实，“有感领导”与我们在安全生产过程中常常提到的“领导率身垂范，关口前移，重心下沉”、“领导到位，靠前指挥”等管理方法不谋而合，是落实企业负责人安全生产责任制的集中体现。
（3）直线责任制。杜邦公司在安全管理组织架构上，贯彻“谁主管生产，谁负责安全”的原则，各级都是本级岗位的安全第一责任人。这与我们新《安全生产法》所提出的“安全生产工作实行管行业必须管安全、管业务必须管安全、管生产经营必须管安全”是高度一致的，直白讲，“谁的地盘谁管理”，各级人员都必须为其自身和其工作区域其他人员的安全负责。为了提高安全管理的有效性、专业性和科学性，各级当然需要设置专职的安全管理人员，但如果因为有了安全管理人员，就说安全责任由专职负责，这在杜邦公司将被看作“不安全因素”。但在国内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如提起“安全的事”就理所当然划给“安全部门”，事故责任处理时“安全员”常常因为“不到位”而受到处罚，使得“安全总监”这样的高级位置却成为烫手的山芋。将这些做法高度提炼总结后，就称作“直线责任制”，成为了杜邦公司安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新《安全生产法》实施后，全员安全生产责任制被提上新的高度，岗位逐级负责制，责任覆盖全员，实现“横向到边、纵向到底”，说明杜邦公司“直线责任制”的安全理念在我们实际工作中已从“法”的高度运用落地，说明好的安全理念可广泛复制运用并起到推动安全生产的强大作用。
3.2 球体斜坡力学原理模型
有学者提出安全文化建设“球体斜坡力学原理”，对企业安全文化建设模式具有很好的启发意义。具体如下图3所示，将企业安全生产的状况看作在斜坡上的一个球体，如果不受任何外力作用，球体任其自由运动，则会一直下滑，这个下滑力包括人的不安全行为、物的不安全状态、环境不良因素和管理上的缺陷，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
众所周知，假设某事件在一次活动中发生的概率为p，则在n次活动中至少有一次发生的概率为：
这就是著名的墨菲定律。由此可见，无论概率p多么小，当n越来越大时，P越来越接近1。这个定律告诉我们，不管可能性多么微小，但活动次数足够多时，小概率事件必然会发生。这就提醒我们，不要忽视小概率事件。人的不安全行为、物的不安全状态、环境不良因素和管理上的缺陷都需要见微知著，以大概率思维应对小概率事件，防患于未然。
为了改变这个趋势，必须要有外界给予正向力，促进球体沿着斜坡向上运动，这些向上的力包括引力、推动力、内在动力和支撑力，其中，引力是安全理念单元，推动力是形象传播、安全文化单元，内在动力是以人为本、科技创新单元，支撑力是管理控制单元和安全文化评价单元，这个研究结果和研究思路可为企业安全文化的建设提供智力支持。这说明，企业安全生产需要“多驾马车并驾齐驱”“多管齐下”的整体合力有效推动、不断向前，实现“1+1＞2”的效果，这其中，安全文化导向所起的推动力是不可估量的。
04 安全文化建设实务
为了帮助企业组织发展优秀的强势安全文化，实现卓越安全绩效的目标。在安全生产领域出台了《企业安全文化建设导则》（AQ/T9004-2008），该行业推荐性标准确立企业组织在建设良好安全文化方面所应遵循的基本原则和要求，引导全体员工的安全态度和安全行为，实现在法律和政府监管要求之上的安全自我约束，通过全员参与实现企业安全生产水平持续进步。企业安全文化建设基本要素主要包括：安全承诺、行为规范与程序、安全行为激励、安全信息传播与沟通、自主学习与改进、安全事务参与、审核与评估等七个方面。图4列出了企业开展安全文化建设的总体流程。
企业安全文化建设过程中，提炼安全文化理念是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文化来源于实践，来源于基层员工，在严格执行安全制度过程中逐步形成良好安全行为习惯，在实践中总结提炼，形成共识，返回基层再宣传再实践，才能逐步形成和发展具有企业特色的文化理念和文化氛围。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安全文化理念定型后，要进行“刻骨铭心”的宣传，通过入眼、入脑、入心的层层递进的文化宣传，形成条件反射似的文化反应，鼓励全体员工向良好的安全态度和行为转变，发挥出无量的“文化”力量，从而提升了企业整体安全水平。
为了评价企业安全文化建设情况，原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出台了配套标准《企业安全文化建设评价准则》（AQ/T9005-2008），该标准给出了评价指标、减分指标（包括死亡事故、重伤事故和违章记录）和评价程序，其中评价指标包括一级指标、二级指标和三级指标，主要包括：基础特征、安全承诺、安全管理、安全环境、安全培训与学习、安全信息传播、安全行为激励、安全事务参与、决策层行为、管理层行为、员工层行为等11个因素，涵盖了《企业安全文化建设导则》（AQ/T9004-2008）全部内容。
本节以发电行业为研究对象，列举区域级公司、基层企业的安全文化建设实务，供企业安全文化建设参考。某区域级公司以“鼎”作为公司安全文化的象征，将安全置于“高于一切，先于一切，重于一切”的地位，以“员工优秀、设备健康、环境和谐、管理精细”作为“鼎”之四足，共同承托长治久安的安全目标。
基于鼎，提出了“安全鼎式”，即：1×1×1×1=1，等式左边的四个“1”表示员工、设备、环境、管理，等式右边的“1”表示本质安全目标。任何一个要素不完整，就会使安全偏离目标，每个要素偏离10%，则总体目标将偏离35%以上，甚至造成事故。因此，四个要素都要精益求精、至臻至善，才能实现本质安全。员工如何优秀？员工在安全生产中处于先决性、基础性地位，务必抓好员工培训，推进人才培训，形成“不安全不工作，不安全不让工作”的文化氛围，全面做好行为管控。设备如何健康？设备是安全的物质基础，加强缺陷管理，提高设备可靠性，推行状态监测，实现标准检修，做好设备全过程管理。
环境如何和谐？环境是发展之本，务必倡导绿色生产，保护和改善生产与生态环境，对内提升“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安全、节约”之7S管理，美化作业环境；对外加强“环保改造”促进“环境整洁”和“生态环境保护”。
管理如何精细？健全安全生产管理体系，保障体系和监督体系高效协同，确保安全责任到位、安全投入到位、安全培训到位、基础管理到位和应急救援到位，持续优化、改进安全生产管理工作。
区域级所辖基础企业，结合当地特色，在“鼎”安全文化体系框架下，形成并发展本企业特色安全文化。如某发电公司的“方圆”安全文化，“方”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圆”是完备、周全、闭环，形成“按规矩办事，把事情办好”安全文化氛围。
再比如某发电公司的“盾”安全文化，企业生产过程中的安全隐患和预防措施是矛与盾的对立关系，“矛”好比是企业存在的、各种不利于安全生产的因素，“盾”则是人们为预防事故发生而采取的各类抵御、防范措施，以“盾”预示“任何风险都可防范、任何事故都可控制”，始终把排查和消灭事故隐患、防范事故发生摆在安全生产工作的首要位置。
下面再介绍一个典型的案例。某发电公司坚持“3基”建设，即落实基层责任、强化基础管理、提升基本素质；运用“6零”目标管控，即实现责任零盲区、管理零漏洞、现场零违章、人身零伤害、设备零事故、环保零事件；安全生产做到“5到位”，即安全责任到位、安全投入到位、安全培训到位、安全管理到位、应急救援到位。
通过“3基”“6零”“5到位”之“365”安全管控，确保每天、每月、每年安全无事故，提出了“守护365，安全每一天”安全文化理念，只有坚持每一天都把安全落到实处，全员、全方位、全过程、全天候加强安全监管，才能做到安全“365”，才能长治久安。
05 结语
安全是生命之本，幸福之源。每一个人都应加强对安全本质的深度认知，提升安全综合素养，让安全形成一种习惯，这正是安全文化的力量。有了安全，家人才能幸福相伴，企业才能和谐发展。安全文化把企业要实现的生产价值和实现人的价值统一起来，以保护人的安全和健康直至家庭幸福为目的，实现安全价值观和安全行为准则的统一，超乎一切之上，实现自我约束与自觉行动。安全文化建设对企业文化的创新发展，对企业的未来将产生很大的影响。
企业应充分认识安全文化建设的阶段性、复杂性和持续改进性，由企业最高领导人组织制定推动本企业安全文化建设的长期规划和阶段性计划，而且规划和计划应在实施过程中不断完善。我们坚信，安全文化建设将为安全生产领域管控风险、预防事故，发挥更加举足轻重的重大作用，正所谓“勤浇‘文化花’，结出‘安全果’”。